整理书柜时,那张对折的硬质纸从某本教材里滑落。打开,是我的高中毕业证,塑封膜边缘有些翘起,姓名栏上的钢笔字迹还蓝得发亮。签发日期是2008年6月,算来竟已过去十五年。
毕业证的设计很简单,上方是校名全称,中间是红底的一寸照片,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白色衬衫,眼神干净,带着刚刚结束高考后特有的疲惫与茫然。最下方盖着学校公章和校长名章,两枚红印,像是给三年青春盖上的“验讫”戳记。
在档案学的定义里,毕业证属于“证明性文书”,具有法律凭证价值。它由特定的教育机构制作签发,包含持证人身份信息、学习经历、签发机关印章等要素,是确认学历的法定文件。理论上,它只是薄薄一张纸,记录着某人于某年某月至某年某月在某校完成了某阶段的学习。但对我们自己而言,这张纸承载的,远不止这些标准化信息。
我至今记得领取毕业证那天的细节。班主任在讲台上一一喊名字,每喊一个,就有人从教室后排穿过空荡荡的课桌缝隙走上前去。教室里乱糟糟的,有人在留言册上猛写,有人交换着大头贴,几个男生靠在窗边,谁也不说话,就看着楼下低年级的学生还在上课。当我的名字被喊到,从老师手里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毕业证时,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照片上的自己。那一刻忽然意识到,这间待了一千多个日子的教室,从今往后就不再属于我了。
毕业证的防伪标识在紫外灯下会显现校徽图案,这是为了保护其作为凭证的真实性。而我们用以验证那段青春真实性的防伪标识,又是什么呢?是课桌上用小刀刻的公式?是篮球场上磨出的鞋印?还是晚自习停电时,整层楼爆发的欢呼?
同桌阿锋的毕业证,曾被他不小心掉进了水盆里,晾干后纸面皱得厉害,照片上的脸都变形了。他去教务处申请补办,被告知需要提供当年录取花名册的复印件、在校成绩单、身份证和登报声明。折腾了半个月,新证到手,却总觉得陌生——照片是最近补拍的,早已不是十七八岁的模样;钢印压得规整,却没了原版那枚略微盖偏的校长章。“这不是我的毕业证。”他把新证塞进抽屉深处,“我的那张,已经泡坏了。”对他而言,那张泡坏的毕业证,才是真的。褶皱的水痕记录着那个冒失的午后,记录着他一边用作业本吸着水,一边被我嘲笑的场景。凭证的“凭证价值”在此发生了转移——从法律层面转移到了情感层面。
在档案鉴定理论中,有一个“原始价值”和“从属价值”的概念。原始价值是文件对其形成机关的价值,而从属价值,则是它对形成者之外的其他利用者的价值。毕业证恰好相反:对学校而言,它只是一纸证明,按编号归档即可;对我们个人而言,它却从属于我们整个青春,是我们那段生命历程的浓缩档案。
前些天路过母校,正赶上高考结束。校门口挤满了家长,鲜花、横幅、手机镜头。一个女生走出考场,和等在门口的朋友紧紧拥抱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保安举着喇叭维持秩序,声音淹没在嘈杂里。我远远看着,忽然想起自己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——没有想象中的狂欢,只是平静地回到教室,收拾完所有的书本,把课桌摆正,然后走出校门。回头看了一眼,夕阳正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,金灿灿的一片。那时候不知道,那个普通的下午,其实是人生一个重要的分界点。
毕业证之所以被称为“第一枚勋章”,不仅因为它标志着一场持续十二年的长跑终于撞线,更因为它见证了我们从少年到青年的蜕变。在那张小小的照片里,我们刚刚经历过人生第一次真正的压力,第一次为了一个目标全力以赴,第一次集体性地面对选择和告别。这枚勋章,不是奖励给成绩,而是奖励给成长本身。
我把毕业证重新夹回那本教材里。书是高中语文课本,翻到的那页刚好是滕王阁序,上面有我用红笔划的句子:“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”当年背得滚瓜烂熟,却未必真懂。如今再看,忽然觉得,这或许就是毕业证带给我们的隐喻——它证明我们曾经在那片“天高地迥”的青春里活过,然后带着这些,走向“盈虚有数”的人生。
毕业证会泛黄,照片会褪色,钢印会随着纸张的翻动而渐渐变浅。但每次看到它,我们依然能听到那个夏天的蝉鸣,闻到教室里粉笔灰的味道,感受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时,心脏漏跳的那一拍。这就是凭证的力量——它不只是一张纸,它是我们滚烫青春的物证,是盖在人生第一章上的,第一枚勋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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